AI模型公司也开始派人上门干活了。
昨天,OpenAI成立一家名为The Deployment Company(简称为DeployCo)的新公司,获得了超过40亿美元初始投资。
紧接着,又宣布收购英国AI咨询公司Tomoro,将150名AI专家直接收编麾下,派进客户企业驻场办公。
更有意思的是,就在5月4日,它的老对手Anthropic也发布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公告:
联合黑石、高盛等华尔街巨头,成立企业AI服务合资公司,派工程师进企业,做定制部署。
两家死对头,同一时间,走了同一条路。
AI模型公司正在集体学习一种被硅谷验证了二十年的模式:前置工程师(FDE,Forward-Deployed Engineer)。
说白了,就是AI公司亲自下场,深入企业内部,帮企业把AI改造成能用的东西。
这套路听起来耳熟?
过去二三十年的企业IT转型,SAP做过,Oracle做过,Salesforce也做过。
咨询顾问入场、工程师入驻、定制服务、流程改造,都是常规操作。
现在轮到AI了,还是绕不过这一套。
但这一次,有哪里不一样?
企业AI的最后一公里
OpenAI的新公司DeployCo,计划用150名AI专家做一件事:驻场。
具体怎么干?
收购来的Tomoro团队,150名FDE(前置工程师)将直接派驻到客户企业内部。
他们的任务,是坐在客户的会议室里,翻业务流程文档,跟一线员工访谈,把Excel表格里的数据和ERP系统里的订单捞出来,然后用OpenAI的模型能力,重新搭建一套能跑通的工作流。
这背后有一个非常现实的商业判断:
企业AI的预算,不会长期停留在API调用上。真正的大钱,藏在流程改造、系统集成、组织协同和长期运维里。
谁能先进入这些流程,谁就更可能绑定企业未来几年的AI支出。
所以,OpenAI和Anthropic表面上是在做咨询,实际上是在争夺企业AI落地的最后一公里。
被重视的FDE模式
但为什么一定要用FDE模式呢?
因为企业客户的问题,通常不是一句“我要部署AI”就能说清楚的,很多场景要进入现场之后才会浮现:
一家制造业企业的生产排程系统,运行了十五年,数据格式混乱,字段命名自成一派。
一家保险公司的核保流程,嵌在三套不同时代的软件里,彼此之间靠人工Excel对账。
一家软件公司的AI销售助手,要嵌进线索分配、客户跟进、合同审批和业绩归因里。
这些场景里,模型能力再强,也没法直接调用一个标准的API接口。
这就是FDE的价值。
Salesforce当年能拿下大客户,不只靠软件本身,更有一支庞大的客户成功团队,帮企业清洗数据、配置字段、改写流程。
Palantir能扎根国防和金融领域,靠的是前置工程师直接坐在客户办公室里,一边学业务术语,一边写代码。
FDE既懂技术,又懂业务,还能在现场发现真实需求。
对OpenAI和Anthropic来说,这一点尤其关键。
如果没有FDE,模型公司很容易停在API层。
客户试一试,做几个Demo,最后因为集成复杂、ROI不清晰、组织推不动而不了了之。
但有了FDE,AI公司就有机会把自己从工具供应商变成流程改造者。
换句话说,FDE不是AI公司的咨询副业,而是进入企业腹地的必经之路。
这次有什么不一样?
OpenAI和Anthropic今天做的事并不新鲜。
过去SAP、Oracle、Salesforce都走过同样的路,这是企业级产品落地的一条老规律:
标准化产品永远覆盖不了最后一公里的落地。
但这一次,确实有几个地方不一样。
第一,模型公司开始亲自下场。
过去,重服务通常被甩给咨询公司和系统集成商(SI)。
SAP卖ERP软件,实施交给埃森哲;Salesforce卖CRM软件,定制交给德勤。
模型公司本可以走同样的路,卖API,然后让第三方去交付。
但OpenAI和Anthropic的选择是,自己干。
这意味着模型公司正在切断传统SI的中间商角色,亲自控制企业AI落地的最后一公里。
这不是简单的渠道策略调整,而是对整个企业服务价值链的重构。
第二,产品还在快速进化。
SAP和Oracle当年做实施,是因为产品太复杂;今天AI公司做FDE,是因为产品还不够懂事。
模型能力每几个月迭代一次,今天派工程师部署的方案,半年后模型自己可能就能搞定一半。
这意味着FDE不仅是交付手段,更是模型能力的探针,工程师在客户现场发现的需求缺口,会直接反哺模型的产品路线、工具设计和部署方法。
这也是AI时代和传统IT时代最大的差异之一。
过去的软件厂商可以把产品卖出去,再由生态伙伴慢慢实施;
今天的模型公司如果离企业现场太远,就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模型究竟应该往哪里进化。
第三,华尔街不只给钱,还给客户。
传统融资,是投资人给钱,公司自己找客户。
但这一次,OpenAI背后的19家投资和咨询伙伴,覆盖或服务的企业超过2000家,同时充当了客户渠道。
PE不仅给钱,还能通过董事会席位从上至下推动采购决策。
这意味着,FDE工程师进入客户现场时,面对的往往是一个已经被自上而下铺垫好的组织环境。CEO点头,中层配合,数字化转型的阻力被大大降低。
在AI时代,这种“资本+客户+交付”的绑定,让模型公司直接进入企业的核心业务决策圈。
朋友还是敌人?
OpenAI亲自下场做FDE,最紧张的恐怕是传统咨询商和系统集成商。
埃森哲、德勤、麦肯锡们的核心业务之一,就是帮企业“翻译”AI。
客户不懂模型,他们懂;客户不知道怎么部署,他们能做。
这门生意做得好好的,突然模型公司自己跳下来抢活了。
但有趣的是,这些咨询巨头并没有选择对抗。
麦肯锡、凯捷等机构反而以跟投方的身份,出现在了OpenAI DeployCo的股东名单里。
打不过就加入,这可能是2026年咨询行业最现实的生存策略。
由此,新的竞合关系开始形成。
咨询公司有场景、有客户关系、有行业知识,但缺模型;模型公司有AI能力,但缺落地人手。
OpenAI成立合资公司的架构,为双方画出了一条新的边界:OpenAI面对最难的核心流程改造,咨询公司继续做上层应用、变革管理、培训推广。
双方既是竞争者,也是互补者。
更深层的变化在于,AI模型公司的边界正在急剧扩张。
两年前,OpenAI还是一家纯粹的模型公司,现在往上游,它在自建数据中心、囤算力;往下游,它不仅在做各种AI产品,还做起了企业级咨询。
这种“既做平台、又做应用、还做服务”的三位一体模式,让OpenAI、Anthropic正在变成企业软件领域前所未见的巨无霸。
写在最后
这场企业级的转型,最终能不能跑通,还需要时间检验。
虽然FDE听起来有效,做起来却很重。
Palantir用了近二十年,才建立起一支真正成熟的前置工程师队伍。
它的FDE不只是技术人员,而是一群能在客户现场拆业务、懂组织、会沟通、能交付的人。
这样的人才,本来就不多。
现在,OpenAI和Anthropic试图在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内,就把这套能力复制到企业AI市场,难度可想而知。
核心挑战在于,客户越多,工程师需求越多,管理复杂度呈指数级上升。
这不是靠收购一家公司、招几百名工程师就能立刻解决的问题。
a16z合伙人Marc Andrusko的警告犹在耳边:
大多数模仿Palantir模式的公司,最终只是把自己变成了成本高昂的服务型企业,套着软件公司的估值倍数,却没有积累起真正的产品护城河。
这条路很长,也很重。
但有一点已经确定,AI模型公司再也回不到那个只卖API的单纯年代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世界模型工场”,作者:世界模型工场,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