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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母职10年后,东亚妈妈开始集体疲惫

2026-05-10 16:031036kr

为什么在育儿这件事上,父母总是松弛不下来?因为家长内心往往怀有一种多米诺骨牌式的焦虑——考不上好小学就考不上好初中,考不上好初中就考不上好高中,然后就考不上好大学。沈奕斐认为,想要做放轻松的家长,首先需要改变的是“情感标志”,也就是那些在他们心中容易被自动触发的恐惧逻辑。 

为什么这届父母拼尽全力,孩子却越来越不开心?复旦大学沈奕斐教授指出,问题可能恰恰出在父母“太用力”了。

当“密集母职”成为主流,育儿变成一场以纠错和焦虑为核心的“军备竞赛”,孩子和父母都成了受害者。那么,如何跳出这个怪圈?沈奕斐提出了一个新解法:“优势累积”教育法,核心是——做“刚刚好”的真实父母。

2014年,沈奕斐注意到“密集母职”的文化正在中国城市中产阶级中兴起。十多年过去了,她发现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孩子的抑郁和焦虑的精神疾病增加,而照顾者觉得辛苦而委屈,尤其是孩子到了青春期,会有“努力全白费”的感觉。她提到了已有研究的一个结论:“一旦一个文化以‘密集母职’为主流,育儿就会变得非常艰辛。”

(图/《蜂鸟》)

“密集母职”(intensive mothering)概念最早由美国学者莎伦·海斯在20世纪90年代提出。它不是单纯指母亲很辛苦,而是一套关于“好母亲应当如何育儿”的主导性文化意识形态。密集母职的文化强调儿童抚育主要应由母亲承担,并且“适当的”育儿方式应当是:以儿童为中心、由专家指导、情感上高度投入、劳动密集,并且经济成本高昂。

沈奕斐认为,密集母职在中国的表现除了以上内容,还有一个特点是与孩子荣辱与共——孩子犯错误等于妈妈教育的失败。但问题在于,孩子本身是在不断试错的过程中成长的。容错率低等于剥夺了孩子很多的成长空间。

沈奕斐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妈。自2002年以来,她开始做两性关系、家庭关系以及家庭教育的研究。她开始做家庭教育研究的重要原因之一,恰恰是希望能从学术角度帮助解决孩子遇到的问题。

(图/《朴夏京旅行记》)

沈奕斐的女儿从小自信、开朗,可上了小学,竟然“不是老师喜欢的孩子”。女儿因为上课时不够安静,坐姿不太端正,时常收到老师的抱怨。沈奕斐觉得“在教室里面坐姿不影响别人,只是坐姿好不好看而已”。

孩子的学业成绩,某种程度上也被当成家庭教育质量的反映。有一次,沈奕斐的儿子敏锐地察觉到同学的沟通问题——同学习惯性用暴力解决问题,儿子建议她去和对方家长聊聊。结果她刚开口,对方妈妈就问她儿子考得怎么样。当发现她儿子考得还没自家孩子好,对方反过来教育她要如何抓学习。

这让沈奕斐感到无奈。那时的她已经在做家庭教育的科普,可她发现在这种评价体系下,如果孩子学业成绩不够好,“甚至很多人都不相信你”。

(图/《我,许可》)

2014年,沈奕斐创建了“上海家庭时光社区服务中心”,正式开始了公益家庭教育的宣传,每年举办几十场的活动。从2020年开始,她相继通过短视频、书籍倡导“松弛”的家庭教育方式,在更大的范围传播家庭教育的科学理念。

她之所以对家庭教育的科普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是因为女儿的一个同学自杀了。随后,她发现女儿也出现了焦虑的情绪,“她一直在反复问我:‘妈妈,如果我当时多关心她的情绪,是不是能更好地帮到她?’”

即使沈奕斐一再和女儿说明这一事件的发生其实更多和同学的家庭有关,和同学无关,但是依然发现这样的事件也有可能让孩子产生心理创伤。她觉得,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让其他的孩子也变得更好,才能给孩子的未来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

(图/《好东西》)

家庭教育其实不是一个家庭,更不是一个母亲的事,而是需要全社会一起来努力的事。

在最近的新书《优势累积:给中国家庭的松弛父母课》中,沈奕斐指出,当代中国的育儿文化长期困于一个误区——以纠错为主的教育逻辑,过度关注孩子的“问题”。这种模式不仅让亲子关系紧张,也给孩子带来沉重的心理压力,加剧了整个育儿环境的焦虑。再结合密集母职的文化,过度的关注和纠错使得孩子越来越脆弱。而走向另一个极端的“快乐教育”常常滑向“放任”教育,家长应该承担的人格培养反而缺失了。

(图/沈奕斐新书《优势累积:给中国家庭的松弛父母课》,中信出版社)

优势累积教育法的核心,就是通过努力让孩子体验成就感,不断积累成功经验,从而找到自我激励机制,最终达成自我实现。它用正向引导,替代了焦虑的纠错模式,让家庭教育少一点“纠错”的紧绷,多一点“发现”的惊喜。

同时,强调平衡是王道,用好二八定律,凡是孩子影响他人的行为要坚决地制止,而自己承担后果的行为要给予孩子不断试错的空间,同时做好情感支持。

书中有许多打破育儿误区的观点和研究事实。譬如父母该如何为孩子择校?沈奕斐认为应当选择与父母育儿模式相匹配、互补的学校。如果是鸡血型父母,应避免压力大、竞争激烈的学校;如若是佛系父母,则可以考虑较为严格的学校。家庭与学校之间的互补对孩子更有好处。

对于家长“要不要陪孩子写作业”这件事上,沈奕斐指出,“陪写作业与学习成绩之间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或显著相关性。其本质不过是父母应对老师压力和缓解自身焦虑的一种‘仪式性’行为。不同年级的孩子需求也很不一样,一、二年级的孩子,父母需要用情感支持的方法陪伴孩子,让孩子有完成家庭作业的意识和愉快经验,随着孩子长大,父母要学会放手。”

(图/《好东西》)

很多人强调夫妻共同育儿应“三观一致”“行动统一”,沈奕斐反而认为不需要强求完全一致。夫妻应在核心价值观上保持共识,如对孩子诚实、善良等品格的期待,而在具体的教养方式上,存在差异的互补也很重要,核心是需要权责利一致,而不是互相拆台。

很多父母都认识到松弛的重要性,但家长内心往往怀有一种多米诺骨牌式的焦虑。譬如,考不上好小学就考不上好初中,考不上好初中就考不上好高中,然后就考不上好大学。

沈奕斐认为,在家长的认知调整过程中,首先需要改变的是“情感标志”,也就是那些在他们心中容易被自动触发的恐惧逻辑。 实际上,小学阶段成绩不好的学生一旦开始认真读书,进重点高中的可能性也很大。

她很希望改变家长的焦虑状况,所以通过课程改变家长的认知和调整父母的情感标记。孩子不打招呼,父母会担心:不懂礼貌就没人跟孩子交朋友,没朋友就没有人脉,没有人脉就不会发展。这样想下去的话,只会越来越担心。

实际上这正是孩子自我意识成长的重要阶段,开始认识到和其他人的关系距离,通过摸索不同距离的应对方式,找到自我的定位。父母一旦意识到这不是不礼貌,只是一个年龄段的正常表现,那么对于孩子不打招呼这件事就不会那么的抓狂,就能避免每次出门和孩子的冲突。

(图/《他乡的童年》)

沈奕斐认为,让父母变“松弛”的过程中,最难的点,不是让父母如何去调整,而是他们无法想象“如果松弛下来后会怎么样”。很多家长没有“松弛”的经验。过去的经验只教会他们紧张地育儿。所以她出书,出课程,提供现实幸福的样板——让家长看到别人是怎么改变的,也给他们信心去改。

社交平台上,“情绪稳定的父母”被许多人奉为理想,沈奕斐却鼓励大家做“真实的父母”——关键是要分清楚,发脾气到底是因为孩子的问题,还是源于自己的情绪。对孩子的愤怒,有时候其实是父母内心压力、焦虑的投射,跟孩子无关。

家庭教育的尽头,其实是父母的自我修行。如何爱得松弛?真正的转机或许不在扳正孩子,而在于如何觉察自己。以下是我们与沈奕斐关于松弛教育的更多对话。

 新周刊 :你提到中国自2014年起大规模出现“密集母职”现象,这种“密集母职”的育儿文化几乎成为城市中产阶层家庭的主流。为什么中产阶层的妈妈更易陷入这种困境?

沈奕斐:“密集母职”是美国学者莎伦·海斯1996年提出的社会学概念。

“密集母职”说的不是母亲爱不爱孩子,而是现代社会对“好妈妈”提出了一套越来越高的要求。简单来说,就是孩子变成了家庭生活的中心。孩子的需要、情绪、发展,都要被优先考虑;母亲不能只是凭经验带孩子,还要不断学习各种专家知识,比如儿科、心理学、教育学、营养学、早教等等。育儿因此变成了一件高度专业化的事情。

与此同时,母亲也被要求投入大量情感。她不只是要让孩子吃饱穿暖,还要关心孩子有没有安全感、自尊心强不强、心理发展好不好、亲子关系亲不亲密。甚至母亲自己的情绪也要被管理:要稳定,要耐心,要温柔,要随时回应孩子。

(图/《每个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作斗争》》)

更重要的是,这种母职非常耗费时间、精力和金钱。

今天的育儿早已不是“把孩子看大”这么简单,而是陪伴、接送、辅导、沟通、规划、监督、管理,几乎每一个环节都要母亲深度参与。为了孩子的发展,家庭还要不断投入教育、兴趣班、营养、医疗、学习资源等各种成本。也就是说,密集母职把育儿变成了一项高度情感化、专业化、劳动密集又经济昂贵的长期工程。

如果说海斯所说的密集母职,是母亲被要求为孩子投入更多时间、情感、劳动和金钱;那么在中国语境中,它还叠加了一层更沉重的东西:母亲与孩子“荣辱与共”。孩子的每一次出错,都可能被理解为母亲没有教好;孩子的每一次失败,也会反过来变成对母亲价值的否定。

 新周刊 :有一种声音说,“松弛育儿”是需要条件的,经济条件不够好的妈妈根本松弛不下来,你怎么看?

 沈奕斐 :我不太同意把“松弛”简单理解成有钱人的特权。经济条件当然会影响育儿压力,但密集母职最早恰恰是在中产阶层中表现得最明显

因为它要求父母有知识、有资源、有时间,还要不断规划孩子的发展。也就是说,很多时候,不是资源越多越松弛,反而是资源越多、选择越多,父母越容易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做一点、再投入一点。因此,不是因为经济条件不好就不能松弛,而是父母本身可能太过在乎所谓的“学习”或者是“全方面成长”,其根源和父母本身的焦虑有关。

(图/《春潮》)

比如,我们在社会学研究中发现,如果父母把自己的失败归因为学历不高,反而会更在意孩子的学历。

因为他们会认为,自己人生发展不如意的原因在于当年自己应该做的学习功课没有做好。而认为自己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因为学历而翻身的父母,也会特别在乎孩子的成绩,所以,每个人的恐惧到最后都是自身真正的恐惧。

大部分家庭教育的问题都不是孩子本身出现问题,而是父母自己内心的恐惧不断放大某些小错误、小挫折的后果,从而使得没有问题变成问题频出,小问题变成大问题,然后不断证明父母的焦虑恐惧是对的,从而陷入了恶性循环。

 新周刊 :你提出优势累积养育法,在你接触的大量家庭案例中,妈妈最容易卡在哪一步?为什么?

沈奕斐:妈妈最容易卡住的一步是“不让她们做什么事”,而不是“让她们做什么事”。建议她们做情感支持,也能去做;但最难的是不让她们做某事。

例如,不让她们催促孩子——早上起床能不能不催促?她们会说,不催促孩子就永远起不了床。她们无法真正信任孩子。但是我并非想说不催促就什么都不做,而是可以用游戏化的方式叫孩子起床,或者找到孩子背后的真正的需求所在。只有了解孩子的需求和自己的困境,才有可能真正帮到孩子。

(图/《蜂鸟》)

现在的妈妈很想做好“好妈妈”(的角色),这几乎成了本能习惯。

过去我们谈教育,是指出问题并改正,所以如果她们不这样做,就会觉得是自己失职、不够好、没做到位,等于没做一个好妈妈,因而更加难受。中国的密集母职除了海斯提出来的特点,还加上了“荣辱与共”——孩子犯错误等于父母没有教育好,也因此焦虑更甚。

我所谓“优势累积”,不是说孩子只能做自己擅长的事,也不是不面对问题,而是先让孩子在一些事情上体验到“我能做到”。一个孩子只有反复获得这种成功经验,才会慢慢形成自我激励。

很多家庭教育的问题是,父母太快看见错误,太少看见孩子已经做成了什么。

 新周刊 :为什么提出家庭教育最重要的是情感支持和人格培养?它与学校教育是不一样的吗?

 沈奕斐 :2012年起,我在上海做家校互动的研究。2014年,我成立了上海家庭时光社区服务中心。我访谈了许多老师和家长,持续跟进了七八年家校互动辅助的研究,其实我是看着家校互动的关系变得越来越艰难的

在我们调研的早期,父母比较信任老师,老师也比较信任父母,彼此都觉得对方是“跟我一条心的”,尽管双方的教育方法可能有些不一样。那时候,很多妈妈跟老师讲“你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也会有很多老师跟妈妈讲“你放心,我们会来负责的”,但是后来这种情况越来越少。

我们现在看到一个很有意思、也很疲惫的变化:父母希望老师像妈妈一样关注孩子,老师又希望妈妈像老师一样管理孩子。结果就是,老师越来越累,妈妈也越来越焦虑,孩子反而失去了一个可以真正休息和被支持的家庭空间。

(图/《蜂鸟》)

这是一个真实案例:一位妈妈每天问老师“我家孩子今天怎么样”,老师每天都回“你们家孩子今天不错,没什么事”,结果一个月后,妈妈把老师举报了,理由是认为老师“不关心我的孩子,因为你每天都说一样”,但孩子每天回家都有不同情况。老师很崩溃,认为孩子就是正常上课,没有发生什么值得单独汇报的事。

所以,老师会抱怨父母希望他们像妈妈一样24小时关注孩子;妈妈也抱怨老师电话打得越来越多,讨论学习成绩,叮嘱父母关注孩子学习和上课情况。2012年我们做第一轮调研时,几乎没听到这种抱怨。三年后做第二轮调研时,数字却大大激增。

家校功能的混杂导致老师非常累。少部分父母要求孩子在学校一定要“快乐”的执着,使得老师很难用以往常规的惩罚孩子的方法去解决孩子的问题,不得不把这些管理的职能交给父母;而大多数的父母其实并不愿意承担这样的职能,但是也被迫卷入进去,尤其遇到严格的老师,很多妈妈接到老师的电话就开始焦虑。

(图/《我,许可》)

如果妈妈变成了老师,天天对孩子很严格,孩子回到家里得不到肯定,会有很多的负能量带到学校里去,在学校里表现不好,又被老师批评,又产生了更多的负面情绪,时间长了,孩子就开始讨厌学习。

所以,我反复强调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要功能和目标都区分开来。学校主要的功能是知识传授和能力培养,父母主要的职能是情感支持和人格培养,虽然总体的目标是一致的,但是各有侧重。如果两个混在一起,其实不能得到好的效果。只有双方践行得越清楚,家庭教育和学校才能真正形成合力,同步培养。

 新周刊 :“自我照顾”现在被说得很多,但有时候被简化成“对自己好一点”或“买点东西犒劳自己”。在你看来,对妈妈而言,真正有效的自我照顾应该包含哪些层面?

沈奕斐:我觉得女性的自我照顾,很重要的一点是尊重自己的感受以及经验。我们在课程中有一个叫“解释风格”的概念,意思是如果实际上很难受,却假装没事、表演欣赏,孩子其实都能感受到。因此,尊重自己的感受,遵从真实的想法,是很重要的。

(图/《侦探先生,你的背包开着呢》)

但这并不意味着“想发脾气就发脾气”,而是要不断成长,在这些概念里面看到自己为什么(因为)这件事情守不住情绪,为什么会有问题,要不断地问自己、不断成长,这样才能更好地走出来,而不是说“我就接受了我自己发脾气”,这有点不公平,因为孩子并没有做好准备来承担那么多父母的问题。

所以我理解的自我照顾,不是买一杯奶茶、做一次按摩那么简单,而是父母要重新拿回对自己情绪和人生的解释权。你要知道自己为什么焦虑、为什么愤怒、为什么一定要孩子成功。当父母能够理解自己,孩子才不需要替父母的人生恐惧买单。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新周刊”(ID:new-weekly),作者:雷顿,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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