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等来了“掘金者”。第一太平戴维斯最新数据显示,截至一季度末,广深甲级写字楼平均空置率均超过20%国际警戒线,深圳更是超过30%,处于历史高位。巨大的存量库存并未减缓广深写字楼的供应增速。一季度数据显示,两市写字楼存量均突破700万平方米,其中深圳更是攀升至近1000万平方米。
居高不下的空置率叠加持续扩张的供应,广深写字楼市场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内卷”。手握重资产的业主们被迫陷入“温水煮青蛙”的困境,面对“量涨价跌”的市场走势连连叹气;而另一边,第一批“酒店猎人”已带着设计师和施工团队入场,在这片蓝海中寻找新的商机……
广深拥有2300个标准足球场存量写字楼
最近,社交媒体上不少博主发现,广深曾经的商务大厦写字楼正在被改造成酒店,主打中高端商务和旅游接待。甚至有“创一代”企业家手握11家由写字楼改造而成的酒店,其中部分老旧写字楼改造成全季酒店后,节假日房价飙升至平日套房价格的两倍,有效盘活了闲置的写字楼资产。
为何写字楼不出租,反而改造成酒店?这其实是写字楼业主面对市场供需失衡的重要举措。
据第一太平戴维斯数据,广州甲级写字楼存量约778.3万平方米。结合2025年末戴德梁行数据和2026年第一季度新增供应约20.1万平方米推算,深圳甲级写字楼存量约908.2万平方米。
两者相加,广深甲级存量写字楼合计近1700万平方米,可容纳10000家大型企业办公(按每家企业平均1000平方米办公室面积估算),相当于约2300个标准足球场。
庞大的存量面积,把广深的甲级写字楼推向买方市场。以2026年一季度最新数据看,广州甲级写字楼平均空置率已达22.1%,等于每5间甲级办公室中就有1间空置,市场供应相对过剩。深圳甲级写字楼平均空置率为30.1%,市场去化难度较大。
从租金角度看则更加明显,广州一季度租金123.7元/平方米/月,与2021年179元/平方米/月的历史最高点回落约31%,降幅显著。深圳一季度租金127.8元/平方米/月,历史最高点为211.1元/平方米/月,下降约39%,降幅较大。
然而,仅用“买方市场”一词,并不能完全概括广深写字楼市场的变化格局。深入来看,两地写字楼正处于深度调整阶段。以下将分别以广州、深圳为样本,通过两市写字楼共同呈现的特点,探讨写字楼改酒店的机遇。
一方面区域分化明显。 广州方面,琶洲、国际金融城等新兴商务区因产业集聚和配套完善,租赁需求相对活跃,空置率较低。附近写字楼改酒店,可快速填补市场空白,吸引企业员工和访客。珠江新城、体育中心等传统核心区受到周边新兴区域冲击,空置率有所上升。但由于土地稀缺,部分老旧写字楼可改造成高端酒店,可提升资产价值,满足高端商旅、国际会议等需求。
深圳方面,南山科技园、福田中心等核心片区因产业生态和区位优势,空置率较低、租金相对坚挺。这部分区域商务活动密集,客源以商务旅客、会议参与者为主,对高品质商务酒店需求旺盛。前海等新兴片区因供应量大、配套仍在完善,空置率较高但租赁活跃度持续提升。该区域政策红利显著,可结合政策优惠,打造特色商务酒店或长租公寓,吸引跨境企业员工和创业者。
另一方面需求结构重塑。 广州方面,金融、房地产等传统行业曾是写字楼租赁的重要来源,但近年来受行业调整及企业降本增效影响,需求有所萎缩;取而代之的是科技互联网、跨境电商、生物医药等新兴产业,正成为新的租赁需求主力。
深圳方面,科技互联网(含半导体、消费电子、人工智能、跨境电商等)长期是核心驱动。与此同时,专业服务业、大健康、文体娱乐等行业租赁需求也在增加,尤其是一些细分领域“小巨人”企业,办公需求更趋务实灵活。
新兴行业涌入了更多年轻群体,他们不满足于商务住宿,还追求个性化、体验式居住环境。写字楼改精品酒店或特色酒店,能吸引新兴行业员工、创业者、自由职业者等。
在广深写字楼空置率居高不下的当下,区域分化与需求结构转变的趋势,催生出了大量“写字楼改酒店”的转型空间。
酒店爆改写字楼从“配套”到主角
20世纪80-90年代,甲级写字楼与酒店的功能还处于对立面。当时中国商业地产市场尚处于起步阶段,传统办公空间多为行政办公楼或简易厂房改造,功能单一、设施简陋。
受改革开放影响,大量外资企业进入中国,对办公环境要求较高。甲级写字楼作为新兴商业地产形态,以高标准设计、先进设施和优质配套出现,成为稀缺资源,主要面向大量外资企业、大型国企及新兴民营企业。
但当外资企业扩张或组建临时团队时,若传统办公空间无法及时到位,部分企业会租用酒店客房应急。但酒店核心定位仍是商旅住宿,与写字楼功能不同、空间分离,仅能提供短期替代,难以形成真正的互补。
随着商务活动日益频繁,部分区位优势突出或建筑条件特殊的甲级写字楼开始引入酒店功能,形成“楼内酒店”模式——高端酒店与写字楼同楼布局,既满足长期商务客住宿需求,也完善了楼宇配套。如上海环球金融中心、北京银泰中心等项目,引入柏悦、丽思卡尔顿等高端酒店。
这一阶段,酒店进驻写字楼更多是地产开发商主导的规划行为,而非酒店品牌的主动选择。例如成都棕榈泉国际中心、希顿国际广场等项目中,开发商为提升写字楼品质与吸引力,主动引入五星级酒店品牌作为商业配套。此时,酒店因“配套”而存在,服务于写字楼整体的商务生态,而非独立布局。
如今,受经济波动及办公模式变革(如灵活办公、远程办公普及)影响,甲级写字楼空置率持续攀升。曾经作为写字楼商业配套而存在的酒店,反而成为不少写字楼改造的对象。为何酒店会从“配套”升级为“改造对象”?
/ 政策支持兼容酒店
多地政府鼓励城市更新与存量资产盘活,出台政策允许土地用途变更、提供补贴或简化审批流程,以降低酒店改造的合规成本与操作难度。在城市规划调整中,亦强调功能混合与空间优化,支持将闲置或低效写字楼改造为酒店,从而完善城市功能配套。如厦航总部大厦部分建筑由办公改为酒店,正是经相关政策审核通过后,依法办理了土地用途变更手续。
当然,多数城市允许写字楼在不改变土地用途和产权性质前提下,临时或长期兼容酒店功能。如上海、深圳、广州等城市明确支持存量低效商务楼宇在满足安全、规划等条件下,改造为酒店、服务式公寓或保障性租赁住房,期限通常为5—15年,期满后可按新用途协议办理手续。
/ 改造成本数据可控
与新建酒店不同,写字楼改酒店不需要“大拆大建”,写字楼的建筑结构(如层高、楼板承重、机电系统基础)通常优于新建酒店,改造时无需从零布线或重建基础设施,改造成本仅为新建酒店的44%—56%,投资回收期也较短(1.2—1.5年),且通常改造分为两种方式:
一是老旧写字楼部分改造。例如曾是“区庄第一高楼”的环东广场,被珠海实业接手后,将6-10层改造成150间客房的欢阁酒店,11-28层保留办公,打造“健康+科技”产业综合体。目前,该酒店日常入住率维持在60%-80%;在节假日、广交会等高峰期,入住率可达到接近或达到90%。
环东广场前身为1986年的“广州嘉福国际大酒店”,是广州初代CBD地标性建筑,其主体结构已有30多年历史,全面微改升级成欢阁酒店后,不再给人“老旧”的印象,成为越秀区老旧楼宇更新改造的典范。
二是较新写字楼整层改造。例如,广州天河区中科智慧大厦将2至10层共1万平方米办公用房整体改造为桔子酒店,新增客房199间,并配备大堂、餐厅及健身房等配套设施。该模式适用于楼龄较新、结构规整的写字楼,具有改造周期短、见效快的特点——该项目于2025年初启动改造,2026年初即进入运营阶段。
/ 品牌资产价值可估
传统上,写字楼地理位置、硬件设施等是重要评判因素,没有品牌化的概念。若引入品牌酒店,可凭借成熟的运营体系和市场认可度,吸引稳定客源,尤其是商务客群和旅游客群。同时,酒店品牌的影响力、入住率、盈利能力等因素,使写字楼在资产估值时更具优势。
例如,山东蓬莱大厦改造后引入“亚朵+丽呈+希尔顿”组合模式,成功盘活近3万平方米闲置资产。其中亚朵酒店与丽呈别院两家酒店,共盘活大厦内1.3万平方米低效空间,将其转变为能产生稳定现金流的运营资产。
国外亦有成功案例。芝加哥河北岸黄金地段的LondonHouse酒店,由1923年伦敦保险办公楼改造而来。彼时办公市场低迷、旅游走热,业主将老楼与新建玻璃塔结合打造成精品酒店,现隶属于希尔顿旗下Curio Collection(格芮精选)品牌。酒店共设452间客房及屋顶三层露台酒吧。如今运营优异,已成城市热门打卡点,并获建筑保护与再利用奖。
写字楼存量“富矿”背后的3点注意事项
尽管写字楼改酒店有诸多好处,但写字楼改酒店并非盘活写字楼的“万能药”,哪些写字楼适合改酒店?哪些酒店品牌适合写字楼改酒店?真正需要改造成功需要注意哪些点?
首先,目标客群与原写字楼群体重合度要高。写字楼聚焦企业员工日常办公,酒店覆盖商旅、游客、会议者等多元住宿需求,但两类客群并非完全割裂:写字楼商务人群产生的接待、临时住宿、会议配套等衍生需求,与酒店核心客群形成重叠。这种“办公+住宿”的复合场景,可通过改造实现差异化供给,既承接原商务流量,又填补周边酒店在“办公生态联动”上的服务空白。
此外,部分业主基于地块升值预判,结合区域商业综合体规划提前改造——既锁定原有客群,又前置布局扩容消费客群。如河南地质大厦裙楼改造为福朋喜来登酒店,投资人表示,该项目毗邻郑州东站,叠加胖东来、郑东万象城等商业配套,改造后既能承接原商务流量,又能借助新商业体拓展消费客群。
其次,存量中高端酒店品牌适配性更强。据行业数据,存量改造(包括写字楼改酒店)在酒店签约项目中占比逐年提升,2025年适应性再利用项目(非酒店物业改酒店)占比达10%,翻新改造项目占比达22%。
其中,存量改造品牌占比超过60%,主要因存量物业改造成本低、周期短,且能快速填补市场空白,尤其在中低端和中等规模写字楼改造中,本土品牌如全季、亚朵、锦江都城等占比更高。
存量物业改造已成为中高端酒店品牌的核心竞争策略之一,写字楼也是存量物业中的一环。希尔顿花园推出“绽放版”与“加速版”双轨方案,以“利旧优先、点睛提效”为原则,在保留既有建筑结构的同时注入品牌标准,有效降低改造成本、缩短施工周期,尤其适配写字楼改造中对空间效率与成本控制要求较高的项目。亚朵则通过“3.5SE”模式优化存量空间,以超预期体验和精致服务见长,改造灵活度高,更契合注重文化氛围与个性化体验的写字楼项目,在年轻商旅人群聚集区域优势显著。
第三,硬性条件需要严格把控。写字楼的消防标准(如疏散宽度、喷淋覆盖)与酒店要求存在硬性差异,改造时不能只考虑酒店设计效果、施工成本和坪效,而忽略消防改造成本。举个例子,西安碑林区某老旧办公楼被投资商改造成酒店,由于施工单位没有做过改造项目,导致设计疏散通道宽度不够、喷淋系统覆盖不足。验收时无法通过,又额外增加120万成本,耽误了足足5个月的工期,才最后拿到合格证。
诸如此类需要解决的改造问题还有很多,如层高、排水、机电等。更重要的是,需确认土地性质是否允许变更为酒店用途,部分城市要求通过规划部门审批,可能需补缴地价或调整土地出让年期。
广深写字楼空置率居高不下,存量改造已从“被动自救”转向“主动掘金”。本质上,写字楼改酒店是业态调整背景下,存量物业提升资产价值与运营效率的有效路径。在存量周期中,相较于新建酒店,理性盘活既有资产、优化配置效率,或许正是投资者资产配置的另一重表现。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空间秘探”,作者:秦敏慧,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