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经济是我国原创
我们使用的专业术语，多是由外国人首先提出。主要有12个：数字经济、人工智能、大数据、工业互联网、云计算、物联网、电子商务、电子政务、平台经济、智慧城市、独角兽和元宇宙。智能经济不同，它是我国原创。其提出有三个关键点：
一是1990年，三名广西学者发表雄文《21世纪经济学创言——论智能经济》，前瞻性作出21世纪是智能经济时代的战略判断。这是最早的一篇文献。
二是2017年，人工智能受到各国重视，国务院《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首次在官方文件中提出“智能经济”，要求“形成数据驱动、人机协同、跨界融合、共创分享的智能经济形态”。次年中央政治局第九次集体学习再次强调。
三是今年《政府工作报告》。2025年国务院《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把智能经济作为核心发展目标之一。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写入智能经济，且单独成段，以“智能经济新形态”统领各项工作。四川、江苏、安徽、广西、辽宁、成都和杭州等地的政府工作报告也写入智能经济，广西把智能经济作为今年排名第一的重点任务。
理解人工智能是认识智能经济的关键
人工智能的定义繁多，其核心共性为：一种通过模拟人类的感知、学习与行为能力完成各类任务的技术，它体现出的是机器以与人类反应相一致的方式做出响应的能力。根据OECD （ 2024） 的定义，人工智能系统是一种基于机器的系统，它针对明确或隐性的目标，依据接收到的输入进行推断，从而生成预测、内容、推荐或决策等输出，进而对物理或虚拟环境产生影响。
智能经济还没有统一的定义。简单说，智能经济是人工智能相关的经济活动，它是数字经济的升级版。数字经济是经济系统的“神经”，解决信息互联互通问题；智能经济是经济系统的“大脑”，具备了自主感知、自主学习、自主决策和持续进化的能力。
智能经济走向公共视野的时间不久，尚无正式英文翻译。国内主要有Intelligent Economy和Smart Economy两种，似乎均不得其要。只有把“智能”翻译成“AI”才能体现智能经济的本质内涵，才能作出范围界定——智能无法界定，AI可以。因此，把智能经济翻译成“AI Economy”似乎更为恰当。
Token是智能经济新形态的重要标志
三十年前，工业经济向数字经济过渡。尼葛洛庞帝《数字化生存》应运而生，给国人数字化的启蒙。其开篇第一句话就是：要了解数字化生存的价值和影响，最好的办法就是思考比特和原子的差异。全书的核心观点是 “Move bits, not atoms”。
今天，数字经济加快迈向智能经济，Token对智能经济的作用，犹如原子之于工业经济，比特之于数字经济。
Token是大模型处理和生成信息的基本单位，具有可计量、可定价和可交易的特征。AI无法直接理解人类的图文和音视频，它首先把我们的输入切割成Token，再映射成唯一的数字ID，计算处理完毕后，转换成我们需要的结果输出。Token属于计算范畴，是切分策略的产物，可以是一个词、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一段代码、图像视频中的一个像素区块。Token常被翻译成“词元”，需要注意它不限于语言文字，还处理图片、视频等多模态信息。
当AI从聊天工具进化为能自主执行任务的智能体（ Agent ）时，Token的消耗量将呈指数级增长。TPD （Token Per Day，每日Token消耗量） 成为衡量大模型活跃度和发展水平的关键指标。
近期媒体上充斥着“中国大模型调用量超过美国 （来源：OpenRouter） ”和“Token电力出口”的论调。对此需要仔细辨别，不能以偏概全。今年3月中国TPD突破140万亿 （来源：国家数据局） ，谷歌公司去年10月披露其TPD达43万亿。迄今，OpenRouter平台上调用量最大的是3月30日开始的一周，TPD为3.86万亿，仅相当于谷歌半年前的9%；其中，中国TPD为1.85万亿，仅相当于中国的1.3%。OpenRouter对整体Token消耗量的代表性十分有限，更多体现的是个人开发者和创业团队的使用，而非企业级大规模部署。而且，中国模型不等于中国本地算力。在这1.85万亿TPD中，只有少部分算力部署在中国境内，多数调用的是中国模型的海外节点。中国本地电力的消耗有限，不意味着中国电力借Token实现了大规模出口。
下一个衡量前沿
我们已经进入智能经济时代，然而国民经济行业分类还未对AI作出任何界定与核算说明。环视全球，只有联合国《国民账务体系》 （2025 SNA） 在去年修订中新增了AI分类，将其归类为一类独立的计算机软件。
所幸的是，各国已开始探索智能经济的衡量方法。美国经济分析局 （BEA） 于2024年7月宣布不再测算数字经济规模，转而研究衡量AI产出的方法。英国科学创新与技术部 （DSIT） 建立了以业务为中心的分类体系，从专业度、商业模式和能力三个层面对AI进行分类，并发布了多份年度报告。根据测算，英国有5862家AI公司，2024年行业总收入239亿英镑，增加值 （GVA） 118亿英镑。根据工信部透露，2025年我国AI企业数量超过6000家，核心产业规模预计突破1.2万亿元。但测算方法和口径秘而不宣。
十年前，数字经济蓬勃兴起，数字经济规模测算成为各国关注重点，OECD、美国BEA、英国DCMS、加拿大统计局、澳大利亚统计局和我国国家统计局纷纷构建数字经济卫星账户，进行规模测算。现在，数字经济日渐成为经济本身，AI变革汹涌澎湃，准确测算智能经济规模十分迫切，已成为下一个衡量前沿 （NBER，2025） 。然而，这方面的工作还处于刚刚起步阶段，相关研究仍较为匮乏。时代呼唤经济学家和统计学家加快构建智能经济卫星账户和测算方法。正如黄觉雏等在1990年智能经济论文中所书：从事这一探索，并不需要宇宙飞船或极地探险的巨型装备，也无亲临太空或极地的惊心动魄。消耗掉的只不过是与任何新型硬件开发体系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研究经费，外加若干咖啡和稿纸，而所得到的，却是指引世界经济平滑过渡到智能经济时代的指南针。
当然，测算智能经济的难度很大，主要原因在于AI是使能技术。历史上诸多伟大的创新都体现为新的产品或服务，例如汽车、飞机、电话、互联网等。随之往往会创造出一套全新的生产服务体系，而不是融入旧体系。AI有很大不同，目前仍是新能力叠加在旧结构上。李国杰院士 （2025） 指出：AI的本质是达到预期目标的优化技术，目前的人工智能主要还是一种使能 （enable） 技术，即1 到 N 的锦上添花技术。AI虽然也创造了新的产品形态，但主要还是融合赋能、降本增效，融入到已有产品和服务中去。例如，数字广告、网络游戏、在线会议、客服、自动驾驶中都大量应用了AI。融合性导致无法准确切分。这不仅体现在应用层，在底层设施方面也是如此。AI离不开半导体、数据中心、大数据等行业，这些行业同时还会满足其它非AI需求，它们共用这些设施资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话说回来，AI被看作是一场革命。如果能用已有方法和框架来衡量AI，那么AI就不是一场真正的革命。
闫德利 腾讯公司资深专家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腾讯研究院”（ID：cyberlawrc），作者：闫德利，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