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有数亿自身免疫病患者,类风湿关节炎、炎症性肠病、红斑狼疮……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困境:现有的药,要么压制不够,要么压制过头,导致感染风险飙升。真正缺的,是一种”精准刹车”,而不是一脚踩死的全面制动。2025年诺贝尔奖,把这条赛道推到了聚光灯下。而在中国,清华教授石彦和他创立的博迪贺康,已经默默在这条路上跑了将近五年,刚刚拿到了FDA的入场券,BT-101成为全球首批以口服小分子诱导体内Treg为机制进入人体试验的药物之一。
4月18日,小雨过后的波士顿,静谧沉静。
2026年美国免疫学年会(IMMUNOLOGY 2026)正在这座城市举行,持续五天。Cue Biopharma在开幕日提前发布公告,预告将于今天在大会的海报环节展示其候选药物CUE‑401的最新体内数据。此刻,这场展示正在进行中。
来自全球的免疫学家们围着一块块海报,讨论那些动物实验里的细胞数据。Cue Biopharma的CUE-401,一个把TGF-β和IL-2 mutein揉在一起的双功能融合蛋白,目标是诱导FOXP3+调节性T细胞(Treg),从源头关掉炎症的开关。
说实话,他家海报前驻足的人不算多。但如果你对诺贝尔奖有了解、对自免这个方向有了解,你就会知道这条技术路线意味着什么。
更重要的是,在大洋彼岸,有一家叫博迪贺康的中国公司,在同一赛道上,正在做一件更具突破性的事。
诺奖揭晓那一夜
时间先回到2025年10月6日。
斯德哥尔摩卡罗琳医学院宣布:202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美国科学家Mary E. Brunkow、Fred Ramsdell以及日本科学家坂口志文,以表彰他们发现调节性T细胞及其在外周免疫耐受中的核心作用。
这三个名字,在免疫学圈子里不算陌生,但对大多数人来说,依然是三张陌生的面孔。
1995年,坂口志文发现了一个与当时主流认知并不一致的情况:当整个学术界都相信免疫耐受只发生在胸腺(中枢耐受),他发现了另一群细胞,专门在外周组织里扮演警察的角色,监视其他免疫细胞,阻止它们攻击自身组织。这群细胞,他后来叫它调节性T细胞(Treg)。
2001年,Brunkow和Ramsdell发现了FOXP3基因:这个基因一旦突变,小鼠会爆发严重的系统性自身免疫病。在人类中对应突变会导致IPEX综合征,一种致命的多器官自身免疫病。两年后,坂口志文证明,FOXP3正是Treg发育与功能的主控基因。
三十年的接力,换来一枚诺奖。也换来了整个行业的重新定价。
诺奖揭晓当天,博迪贺康首席运营官COO刘峰博士正在参加一场朋友聚会。那晚,他的手机几乎一直拿在手里。消息确认后,他这样形容自己的感受:意外,也振奋。意外的是,诺奖来得比他们预想得更快;振奋的是,这条曾被不少人视为偏门、冷门的赛道,终于得到了全球学术界最高层级的关注。
一次原子力显微镜下“意外”
要讲博迪贺康,必须先认识石彦。
石彦是清华大学免疫研究所的博士生导师,免疫学出身,但他做过一件在免疫学家里极罕见的事:跨界用物理学的工具,去看免疫细胞的行为。
2007年,石彦从原子力显微镜技术入手,开发了一台单细胞力谱仪。这台仪器的核心能力,是精确测量细胞与细胞之间的物理相互作用力,精度到皮牛顿量级。
实验的目的,起初并不是Treg。
但在一次测量过程中,他们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Treg细胞与树突状细胞(DC细胞)之间的结合力,远远超出了普通T细胞与DC之间的相互作用。“我们用一台研究晶体的机器,观察到调节性T细胞(Treg)在与树突状细胞接触时,偶然结果发现Treg表现出显著的强粘附特性。”石彦曾说。
这是一个意外。但石彦没有放过它。
接下来近二十年的研究,他的团队围绕这一发现,系统拆解了Treg发挥免疫抑制作用的核心分子机制:Treg细胞通过增强与DC细胞的特异性黏附,直接阻断DC向效应性T细胞呈递抗原,从源头切断炎症信号的启动。他们还精准锁定了这一过程中的关键信号通路和调控靶点。2023年,他们在JCI Insight发表论文,用RyR2-Ca²⁺振荡通路解释了这把“刹车”的分子钥匙。
这不是跟着诺奖走。这是一条平行且更深的路。
坂口志文发现了Treg。石彦的团队,从细胞力学的维度,回答了Treg到底用什么机制“踩刹车”这个坂口未曾触及的问题。
2021年12月,在清华大学的鼓励下,石彦带着这些成果创立了博迪贺康。
三款药,三个赌注
经过多年发展,博迪贺康目前有三条管线,每一条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把Treg的机制转化成产品。
BT-101:口服小分子,从肠道里喊Treg出来
这是公司目前进展最快的管线,也是全球第一款瞄准体内诱导Treg生成的口服小分子药物。
它的作用机制很精妙:通过激活肠道免疫系统中特定的G蛋白偶联受体(GPCRx),促进树突状细胞功能,进而诱导初始T细胞在体内分化为FOXP3+的调节性T细胞,把免疫系统的“刹车”直接从内部踩下去。
首个适应症就是炎症性肠病(IBD)。这不是凑热点,是机制驱动的选择。刘峰博士就曾说,它在肠道内起效,适应症选择必须严格贴合机制,不能盲目跟风。这不是场面话,IBD恰恰是口服免疫耐受最经典的发生场所,BT-101的诱导逻辑和肠道微环境高度契合。
1月14日,博迪贺康宣布:BT-101已获FDA临床研究申请(IND)许可,正式启动首次人体试验(FIH),在健康受试者中评估安全性、耐受性及药代动力学(SAD/MAD设计)。
这是全球第一款进入人体试验的体内Treg诱导型口服小分子药物。没有之一。
BT-201:外用小分子,让皮肤自己长出刹车
如果说BT-101是内服版,BT-201就是外用版,全球首个靶向Treg核心免疫抑制通路的小分子外用制剂,用于皮肤炎症类自身免疫病。
2025年10月27日,博迪贺康与动物健康领域龙头企业瑞普生物(300119)正式宣布战略合作,双方联合开展BT-201在动物健康领域的全球研发、注册和商业化布局,合作总金额有望创下国内动物健康领域技术授权交易的历史新高。
有人可能觉得:做宠物皮肤病?降维了吗?
恰恰相反。这是极其聪明的一步棋。动物健康的监管路径更短,商业化速度更快,能在较小风险下验证核心机制、积累临床数据,同时在全球渠道里建立品牌认知:把验证平台的成本,从人用临床的亿元量级,压缩到更可控的区间。动物端若先验证成功,能显著降低机制不确定性,并为人用端积累第一批转化线索和开发经验。
BT-202:细胞治疗,把坏细胞改造成刹车细胞
这是三条管线里机制最激进的一条。
传统的Treg细胞疗法,是从患者体内提取Treg,在体外扩增,再回输。问题是:Treg很难大量扩增,稳定性差,成本高,效果也不持久。
博迪贺康的BT-202走了另一条路:通过敲降常规T细胞(Tconv)中的特定基因,直接把攻击型T细胞改造成具有Treg功能的Enforce-T细胞。这类细胞与DC的结合力更强,可以有效抑制DC激活效应性T细胞的能力,从根本上打断炎症回路。
更重要的是,公司宣称将制造成本压缩至同类产品的1/10,并力争实现6个月到1年给药一次的突破。
如果这个数字是真的,肯定会是细胞治疗领域的一次颠覆。
波士顿的那块海报版说明了什么
回到今天,IMMUNOLOGY2026上的CUE-401。
它的思路是:注射一个把TGF-β和IL-2 mutein合在一起的双功能蛋白,让它在体内同时递送两个信号,协同诱导FOXP3+的抗原特异性iTreg,从常规CD4+T细胞就地转化出来。
这和BT-101的底层逻辑,指向同一个终点:让身体自己产生更多、更强的Treg,而不是从外部一刀切地压制整个免疫系统。
区别在于路径:CUE-401是注射型生物制剂,机制更直接,起效可能更快;BT-101是口服小分子,天然优势是依从性,患者不需要打针,且通过肠道微环境的放大效应,可能在多个自免适应症上形成扩展。
这两条路,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同一赛道上的两种赌注。
更重要的是这个赛道直到2025年才被诺奖官方盖章认证,但中国已经有人在2021年就进场了,现在的BT-101是全球同类中第一个拿到FDA IND批准的。
面对如此“蛋糕”VC需要想清楚什么
第一,这不是追诺奖热点的故事。
博迪贺康成立的2021年,彼时Treg是真正意义上的冷门赛道。他们不是因为诺奖进来的,他们是因为诺奖而被重新发现的。石彦教授的核心机制发现,来自2007年那台原子力显微镜前的努力,这是基础研究的长期积累,不是资本催熟的产物。
第二,管线设计体现了平台化思维。
三条管线,覆盖口服小分子(BT-101,IBD)、外用小分子(BT-201,皮肤炎症)、细胞治疗(BT-202,重症自免)。三种技术形态,三个不同的商业化路径,互为验证,互为保险。任何一条走通,对另外两条都有科学背书的意义。稳态君看来,更像是先用动物端验证BT-201,再用BT-101的人体安全数据建立信心,再推BT-202的节奏暗线。
第三,市场有多大?
全球自身免疫疾病患者约3-5亿人,涵盖类风湿关节炎、炎症性肠病、系统性红斑狼疮、银屑病、1型糖尿病等数十个适应症。现有治疗方案的最大痛点,恰恰是免疫抑制过度导致感染风险上升与长期疗效不稳定。而Treg调节的核心价值,正是精准刹车,而非全面压制。
如果BT-101的I期数据在2026年下半年读出安全性信号,并在2027年进入II期,这家公司的估值会进入一个跃升的新阶段。
科学家创业,往往有两种失败模式:一是什么都需要创始人科学家亲力亲为,公司变成了扩大版实验室;二是早期为了融资妥协管线方向,把机制驱动变成了市场驱动。
博迪贺康目前的组织方式,目前看起来规避了这两个陷阱:石彦教授专注整体方向与技术把关,刘峰博士(拥有13款产品上市、80余项临床研究经验)主导公司运营与产品转化,分工清晰,各司其职。这样的搭配,在中国创新药历史上,出过好几个值得尊敬的公司。
Treg这条赛道,国外布局了三十年,但没有拉开代差。最快的海外项目,大多止步于IIa期,原因不仅有对Treg在人体内稳定性、持久性和功能调控的理解仍在深化,也因为制造、质控、归巢与临床转化本身难度很高。
今天,在波士顿的会展中心,CUE-401的数据正在被讨论。与此同时,在中国,BT-101已经进了人体。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当一个赛道足够难,入场足够早,机制足够扎实,剩下的,就是等待临床数据这位裁判,给出最终的判断。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分子稳态”,作者:三里屯信息流宁阿姨,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