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背过多少数学公式?
sin、cos、tan、ln、log、sqrt、指数、幂运算、双曲函数……
从初中到大学,这些符号像野草一样在你的笔记本里疯长,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定义、自己的图像、自己的一堆性质。
你以为数学就是这样——越学越多,越学越杂,公式背不完,卷子做不尽。
但如果我告诉你:这些东西,全部,没有例外,都是同一个公式的变体呢?
2026年4月,波兰雅盖隆大学的物理学家安杰伊·奥德尔齐沃莱克(Andrzej Odrzywołek)在扔出了一篇论文,标题翻译过来就是:「用单个二元算子生成所有初等函数」。
论文链接:https://arxiv.org/pdf/2603.21852
这个算子长这样:eml(x, y) = eˣ − ln(y)。
没了。就这一行。指数减去对数。
然后他证明了一件事,让整个数学圈「地震」:只要你不断地把这个算子嵌套进自己——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一层套一层——你可以从中推导出科学计算器上的每一个按键。
三角函数,对数,根号,幂运算,双曲函数,甚至连圆周率π和自然常数e都能从里面「长」出来。
科学计算器上几十个按键,理论上只需要一个。
一个算子统治所有函数,凭什么?
先看最简单的例子。
要得到指数函数eˣ?把y设成1就行:eml(x,1)=eˣ−ln(1)=eˣ−0=eˣ。
一步到位。
要得到自然常数e本身?把两个输入都设成1:
eml(1,1)=e¹−ln(1)=e−0=e
常数e直接弹出来。
要得到对数函数ln(x)?这就需要三层嵌套了:
先用eml构造出一个中间值,再把它喂回eml,让指数和对数互相抵消,最终剩下的就是ln(x)=eml(1,eml(eml(1,x),1))。
而要得到π?
五层嵌套。用到了欧拉公式e^(iπ)=−1的逆向推导——先构造出−1,再取复数对数,π就从中浮现。
要得到虚数单位i?六层。
要做加法x+y?这个看似最基础的运算,反而需要五层嵌套才能表达。
因为eml的底层语言是指数和对数,它要先把加法翻译成ln(eˣ·eʸ)这种"指数-对数"方言,再用eml的嵌套把它拼出来。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精巧的数学魔术。但奥德尔齐沃莱克通过详尽的计算搜索证明:这不是个别巧合,而是系统性的完备性。
每一个初等函数,都能在这棵「嵌套树」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数学界的「与非门」,为什么程序员最先炸了
如果你是程序员,你一定听过一个经典事实:现代计算机的全部逻辑,理论上只需要一种门电路——与非门(NAND gate)。
AND、OR、NOT、XOR……所有布尔逻辑运算,都可以用NAND门的不同组合来实现。
NAND门,就是数字世界的「万能积木」。
整个CPU,从本质上说,就是几十亿个NAND门的排列组合。
而奥德尔齐沃莱克发现的eml算子,做了一件完全类比的事情——只不过它的战场不是离散的0和1,而是连续数学的整个疆域。
正如The Register形容的那样:数字硬件中只需要一个二输入门就能实现所有布尔逻辑,而现在连续数学也可能有了自己的类似原语。
有人立刻联想到了Y组合子——另一个"从虚无中创造万物"的计算机科学经典概念。
更有意思的是质疑的声音。有人问:超几何函数不是早就统一了这些函数吗?这个发现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也有人追问:用eml门来做运算,复杂度真的比传统方法更低吗?
这些讨论恰恰说明了这项发现的价值——它不是在回答一个旧问题,而是在提出一个新问题:连续数学的最小公理集,到底可以多小?
反直觉的真相:数学的尽头是极简
我们从小接受的数学教育给了我们一个根深蒂固的印象:数学是一座不断向上生长的大厦,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复杂。
从加减乘除到方程,从方程到函数,从函数到微积分,知识只会越积越多,公式只会越背越厚。
但eml算子的发现,像一把手术刀,划开了这座大厦的外墙,露出了里面的钢筋骨架——而那根骨架,细得令人窒息。
三百年来折磨了无数学生的庞杂函数族谱:三角函数、反三角函数、双曲函数、对数函数、幂函数……
它们看似各自独立,各有各的公式和性质。
但现在我们知道了,它们全部是同一个「超级祖先」的后代,都是eml(x,y)=eˣ−ln(y)这一行代码通过不同方式自我折叠后的产物。
这不是数学变简单了。
这是我们终于看清了:数学从来就没有那么复杂过。
这像极了物理学的历程。
牛顿之前,人们以为天上的运动和地上的运动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规则。直到万有引力把它们统一了。麦克斯韦之前,电和磁是两种毫不相干的现象。
直到电磁方程组把它们统一了。现在,数学的初等函数世界里,也出现了自己的「统一场论」。
波兰雅盖隆大学的物理学家Andrzej Odrzywołek
如果你愿意把想象力再往前推一步,这项发现会带你到一些有趣的地方。
如果宇宙的数学底层逻辑真的可以用某种「源代码」描述,那这段源代码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短。
eml算子暗示了一种可能性:宇宙——无论你怎么定义这个词——可能是一个极致的极简主义者。
不是创造了一百种工具来搭建世界,而是只写了一行函数,然后让它自我折叠、自我嵌套,最终涌现出了三角函数、对数、微积分乃至整个物理世界的数学语言。
这个思路在AI时代有一层格外的意味。
当下的大语言模型——GPT、Claude、Gemini——它们的策略是「大力出奇迹」:用千亿级参数、海量数据、巨大算力来穷举人类知识的所有模式。
这是一条「从复杂到复杂」的路。而奥德尔齐沃莱克的发现指向了一条相反的路:从极简到万物。
一个算子,一个常数,无限嵌套,全部涌现。
这不禁让人追问:如果连续数学的底层可以如此精简,那未来的AI架构是否也存在某种「单算子」式的底层重构?是否有一种尚未被发现的计算原语,能够用极少的参数完成今天需要千亿参数才能做到的事?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这个问题本身,可能比答案更重要。
参考资料: https://arxiv.org/abs/2603.21852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新智元”,编辑:KingHZ ,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