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亿纬锂能动力电池毛利率15.5%，储能只有12.3%。每卖一瓦时动力电池，比储能多赚将近三分之一的钱。但这家公司刚刚在近11天内砸下230亿元，规划了230GWh新产能，几乎全部指向储能。
一个不那么赚钱的业务，反而成了扩产的头号标的。这看起来不合常理，但如果你看过动力电池市场的真实格局，就会明白——这不是选择题，而是二线企业唯一的填空题。
一边卖得贵，一边卖得多
亿纬锂能的动力电池业务其实做得不算差。2025年出货量50.15GWh，同比增长超过65%，毛利率比上一年还提升了1.3个百分点。放在二线电池企业里，这个表现相当能打。公司是宝马大圆柱电池的首发供应商，商用车装车量做到全国第二，这些都不是虚的。亿纬锂能的人接受预见能源记者采访时也透露：“公司下一个5年是有明确的高质量客户在支撑。”
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动力电池这个市场已经不太欢迎新玩家了。
宁德时代和比亚迪两家，2025年全球市占率加起来超过55%。在中国市场，这个数字只会更高。头部车企的供应链体系早就固化，宁德时代包揽了几乎所有主流车企的核心供应，比亚迪靠自家整车消化了绝大部分产能。二线企业能拿到的，是头部车企为了平衡供应链风险而释放的“备胎”订单——采购量有限，价格也没太多商量余地。
亿纬锂能董事长刘金成说过一句话，在动力电池领域，公司“连内卷的资格都没有”。这话说得直白，但说的是事实。一个全球排名第八、市占率不到3%的玩家，想在动力电池领域翻盘，基本没有可能。
所以2024年亿纬锂能全球动力电池市占率反而从4.45%掉到了2.3%，在中国市场的排名从第4滑到了第5。不是它做得不好，而是前排玩家跑得太快，差距越拉越大。
动力赛道挤不进去，储能赛道至少能拼规模
储能赛道是另一回事。
这个市场的竞争格局还没有固化。虽然宁德时代依然排在第一，但2025年上半年全球前十大储能电芯企业全是中国的，前五家合计市占率超过78%。亿纬锂能能做到全球第二，通过技术研发在储能领域布局了大容量磷酸铁锂（LFP）电池技术，这些操作本身就说明这个赛道还留有余地。
更重要的是，储能的需求正在爆发。全球储能出货量2025年同比增长约60%，亿纬锂能自己的订单已经排到了2027年。今年1月到4月，公司连续签下北京国网技术10GWh、中信博12GWh、以及在ESIE展会上与五家企业累计超50GWh的订单——光这三笔加起来就超过70GWh，几乎等于去年全年的储能出货量。
需求端的供需关系甚至已经逆转。2025年中，储能电芯价格最低跌到0.24元/Wh，没人要。到了2026年初，0.37元/Wh都拿不到现货。不到一年时间，从买方市场变成了卖方市场。
但这里有一个很别扭的事实：价格涨了，利润却没怎么涨。
亿纬锂能储能电池的毛利率，从2023年的17%一路跌到2025年的12.28%，两年掉了近5个百分点。公司自己解释说是“为提高竞争力而进行的策略性价格调整”——说白了就是主动降价抢份额。而隔壁宁德时代，2025年上半年储能毛利率能做到25.52%。差距在哪？东吴证券的测算给出了答案：在保守确认情况下，宁德时代单瓦时毛利比二线厂商高出0.08到0.1元。产品结构、客户结构、成本控制，每一项都在拉开距离。
所以储能这个赛道的真相是：规模大，但毛利薄。二线企业的储能毛利率普遍在10%到12%之间，亿纬锂能的12.3%已经算不错的了。
钱从哪里来，才是这场赌局的最大变量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利润率更低、竞争依然激烈、赚钱并不容易的赛道，为什么值得砸230亿？
答案藏在两个业务的单位利润里。东吴证券的测算显示，2025年第四季度，亿纬锂能动力电池单位净利润约0.02元/Wh，储能单位净利润约0.021元/Wh。两者几乎持平。动力电池卖得贵，但卖得少；储能电池卖得便宜，但卖得多。最后落到每一瓦时赚多少钱，差别并不大。
这才是亿纬锂能真正的算盘。在动力电池领域，它已经很难再扩大份额了；在储能领域，至少还能靠规模来弥补单价的劣势。用一个更大的出货量，去摊薄固定成本、压低单位折旧、争取更好的供应链溢价——这是二线企业在既定格局下为数不多的突围路径。
但这条路走起来并不轻松。
2025年，亿纬锂能资本开支104亿元，同比增长88%。而归母净利润只有41.34亿元，同比增长1.44%。营收增长了26%，利润几乎原地踏步。截至2025年末，公司货币资金约85亿元，总负债738.6亿元，资产负债率63.47%，比五年前翻了将近一倍，短期有息债务53.55亿元。近两年对外宣布的扩产投资合计高达450亿元，远超自有资金的覆盖能力。
资本市场的反应也很诚实。亿纬锂能股价在去年40个交易日内翻倍后，至今已跌了约30%。业绩在涨，股价在跌，市场对扩产后遗症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公司显然也感受到了压力。2026年1月，亿纬锂能第二次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但募资用途做了调整——马来西亚三期项目被剔除，资金集中用于匈牙利基地建设。海外扩张被迫收缩，说明资金面并不宽裕。而国内的230亿投资计划已经公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储能的风口确实来了，订单也确实排到了2027年。但问题是，当这些产能全部投产之后，12%的毛利率能否覆盖越来越重的折旧和财务成本，能否支撑起一个可持续的资本回报——这不是用“抢占市场份额”就能搪塞过去的问题。亿纬锂能已经押上了几乎所有筹码，接下来要看的，是这场赌局什么时候能真正回本。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预见能源”，作者：王梦娇，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