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纬锂能2025年营收创新高，但利润微增，储能业务增长却毛利率下滑，面临价格战与资金压力。
2025年，亿纬锂能站上了614.7亿元营收的历史高点，储能电池首度超越动力电池成为顶梁柱。然而，这家二线电池龙头的掌舵人刘金成或许笑不出来——归母净利润几乎原地踏步，仅微增1.44%。
更具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财报发布前：实控人刘金成、骆锦红夫妇刚完成一笔29.44亿元的大额套现。 资本市场的疑虑随之而来：这家公司究竟是在“以利润换市场”的战略转型中短暂阵痛，还是已陷入一场由高杠杆驱动的资本消耗战？当激进扩张撞上盈利红线，亿纬锂能正站在这场豪赌的十字路口。
储能荣光背后的价格战“血条”
亿纬锂能储能业务在2025年的收获极具看点，全年营收244.41亿元，同比增长28.45%，占总营收比重逼近40%，全球市占率跃升至第二，仅次于宁德时代。这组数据让亿纬锂能在内卷严重的电池行业暂时保住了牌桌上的位置。
但漂亮数据的背面，是毛利率的持续失血。 从2023年的17.0%到2024年的14.7%，再到2025年前三季度的11.2%，储能电池毛利率在两年内跌去近6个百分点。这意味着公司卖出了更多的电池，但每一块钱的含金量都在缩水。行业第三方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电芯价格已逼近甚至跌破部分二线厂商的成本价，储能电芯中标价一度低至0.26元/Wh。
其实除了亿纬锂能，整个电池行业都在为过去的疯狂扩产买单，磷酸铁锂电芯均价较高点已累计下跌50%左右，部分厂商甚至以低于现金成本的价格抢单。中国化学与物理电源行业协会储能应用分会副秘书长冯思遥直言，这种内卷已从“价格战”蔓延至技术路径和出海策略，对行业生态产生深远影响。
亿纬锂能公开承认，毛利率下滑主要源于“为提高竞争力而进行策略性价格调整”。这是一场主动选择：用短期利润换市场份额。从结果看，这一策略奏效了——71.05GWh的出货量、40.84%的增速，让公司在全球储能市场的座次从第三升至第二。但从财务角度看，11%左右的毛利率是否足以覆盖折旧和运营成本，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与此同时，成本端还在持续施压，2025年下半年以来，六氟磷酸锂、碳酸锂等原材料价格大幅上涨，带动正极、电解液等主材价格同步走高。电池厂在价格传导上存在天然滞后——从原材料涨价到电池端调价，耗时可达数月。亿纬锂能等二线厂商夹在上游材料和下游客户之间，议价空间被进一步挤压。
资金链的“紧箍咒”越收越紧
海外扩张是亿纬锂能讲故事的核心，也是财务压力的来源。 截至2025年末，公司资产负债率攀升至64.18%，较2020年的35.13%几乎翻倍。流动比率仅1.03，已逼近警戒线。在财务稳健与规模扩张之间，天平正在倾斜。
仅匈牙利30GWh大圆柱动力电池项目和马来西亚基地，合计投资规模就超过180亿元。这笔钱从哪里来？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公司货币资金仅94.45亿元，而短期有息债务已达53.55亿元，应付账款接近300亿元。自有资金远不足以覆盖庞大的资本开支计划。
港股二次递表募资用途的调整，透露出资金紧张的信号。此前方案中同时覆盖匈牙利基地和马来西亚三期项目，但最新版本已将马来西亚三期剔除，仅聚焦匈牙利。这一调整本身说明，公司不得不在多个海外项目中做出取舍。
而实控人的操作让亿纬锂能进一步陷入争议，2025年刘金成、骆锦红夫妇通过询价转让套现29.44亿元，这是他们自2015年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减持。一边是公司赴港融资寻求“输血”，一边是大股东大额套现，资本市场难免产生疑问：如果公司真如管理层所言前景广阔，为何实控人选择在此时大规模减持？
现金流数据显示，2025年公司经营现金流74.92亿元，同比增长68.98%，看似健康，但存货激增56.91%至82.4亿元、应收票据增长71.86%，两项指标均显著高于营收增速。这说明经营现金流的改善，部分是以压占上下游资金为代价换来的。一旦回款节奏放缓，现金流压力将迅速传导至整个资金链。
而在海外市场，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海外收入占比仅23.4%，对国内市场的依赖依然明显。美国IRA法案对本地化比例的要求、欧盟新电池法的碳足迹标准、以及25%的锂电产品关税，都在抬高出口成本。即便匈牙利工厂2027年如期投产，也需要面对欧洲本土供应链建设的漫长周期和高昂成本。
大圆柱的“赌注”与时间赛跑
在所有技术路线中，大圆柱电池是亿纬锂能押注最重的一张牌。 匈牙利基地明确规划生产46系列大圆柱电池，紧邻宝马工厂，意图通过就近配套切入欧洲高端供应链。截至2025年7月，公司大圆柱电池累计装车超6.4万台，保持“零安全事故”纪录，量产交付规模居国内首位。
但这条技术路线的未来，远不如预期中确定。特斯拉作为4680电池最积极的倡导者，量产进程屡屡延迟。 直到2026年初，特斯拉才宣布在部分Model Y上搭载自产4680电芯，且外媒普遍评价此次发布更像“关税对冲”而非“革命性电池终于普及”。行业龙头尚且如此，大圆柱电池的大规模商业化前景难免被打上问号。
更大的技术变数也出现了，在方形电池领域，CTP、麒麟电池等技术持续迭代，能量密度和成本控制不断优化；在半固态、固态电池领域，产业化进程正在加速。亿纬锂能虽已宣布“龙泉二号”全固态电池下线，但研发投入的收缩引发市场担忧——2025年前三季度研发费用同比减少3亿元，研发费用率仅4.16%，显著低于行业5%至7%的平均水平。在技术迭代如此之快的行业，研发投入的掉队可能意味着在下一代技术竞赛中提前出局。
宝马的订单是亿纬锂能大圆柱战略的基石，但单一客户依赖本身就是风险。招股书显示，大圆柱电池的主要客户定点集中在2026年至2027年。这意味着，匈牙利工厂的产能能否顺利消化，取决于两年后欧洲车企的实际需求。如果市场需求不及预期，公司在建工程中高达175亿元的投入将面临沉重的折旧压力。
从行业竞争格局看，二线厂商的处境正在恶化。宁德时代、比亚迪凭借规模和技术优势持续扩大领先优势，国轩高科等对手则通过激进策略快速追赶。亿纬锂能夹在中间，既要在价格战中守住份额，又要承担高昂的资本开支，盈利空间被两头挤压。
亿纬锂能的问题，说到底是一家成长型公司在行业周期拐点处的普遍困境：规模扩张的红利正在递减，而成本却刚性上涨。储能业务的薄利化和海外扩张的重资产化，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的两面——公司试图用速度换取空间，但速度和利润之间的矛盾正在激化。
港股上市若能成行，将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资金压力，但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真正需要回答的是：当行业从爆发式增长转向存量竞争，亿纬锂能能否找到一条不依赖持续资本输血的增长路径？2026年储能出货100-120GWh的目标听起来振奋人心，但如果在同样的价格战环境下，这个目标只会进一步挤压利润空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预见能源”，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