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糖橘，向来有“春节超级水果”的美誉。然而今年，部分砂糖橘农户却“笑不出来”——因为价格很低，也很难卖出去。
有农户家里5、6万斤砂糖橘，却只卖了6000元，相当于一斤一毛钱左右。还有采购商到田里收果，下了8000元定金，过了年，定金都不要了，整个人玩消失。
供过于求是一大原因，还有就是消费端的变化。年轻一代有人嫌砂糖橘太甜，容易上火。另外，粑粑柑、车厘子等水果今年都很便宜，它们都成了砂糖橘的竞争对手。
01 砂糖橘，好苦
“你妈妈出去帮别人砍甘蔗去了，一天管饭150元。”今年春节前夕，黄甜甜回到广西象州县的村里老家，没见到老妈，父亲这样说。
妈妈出去砍甘蔗，多少有点无奈。
家里今年20多亩砂糖橘，几乎没有一个大的批发商来收果，往年他们一收就是几万斤，很多农户就靠他们，来赚一年的收入。
黄甜甜问父亲，今年砂糖橘赚了多少钱，父亲只含糊地说“没亏”。
后来黄甜甜才慢慢问清楚，全家砂糖橘大概也就卖了3万块钱到顶。其中，父亲从田里收了一两千斤，去路边卖，或者卖给镇上的小收果商，卖了2万多块钱。
黄甜甜自己在朋友圈卖，卖了不到2000元。自己的姐姐也在朋友圈卖。往年每天十几箱，今年好几天过去，“全部加起来十箱都没有。”
销售量不行，价格也跌地板。
“原以为今年行情会好一点。”黄甜甜说。12月老家砂糖橘刚上线时，一斤批发价还有一块七八，后来越到春节，每斤只有一块上下甚至更低。
图 | 砂糖橘树，受访者提供
老覃是黄甜甜家的隔壁邻居，他家今年收了5、6万斤砂糖橘，最后只卖了6000块钱，差不多一斤就一毛钱左右。黄甜甜父亲自己在家按经验算账，“哪怕一斤五毛钱，也能赚。但一斤一毛，真赚不了。”
同村的老张家，则是另外一种情况。他家有10万斤的果，年前有个收果商来交了8000元定金，约定年后来收果。
结果这个果商前几天和老张说，“不来了，钱也不要了。”
02 曾经的“超级水果”，生了什么病
广西是中国砂糖橘产地，产量占到全国的三分之一。
砂糖橘原本起源于广东肇庆市四会市黄田镇砂糖村、约400年前的明代。当地把砂糖橘叫做“十月橘”，它“皮薄肉脆、清甜化渣”。2000年后，广西靠规模化种植，把它发扬光大，叠加营销，变成了春节限定的“超级水果”。
在象州等地，村民会把砂糖橘树，叫做“杀人橘”。原意是给这些橘树做施肥、环割保果（目的是保花保果）时，由于橘树一般高度不高，农户们都需要跪着伺候它，很是辛苦，所以有了这个名称。待到果树10年内长高了，果子甜度就会不够，村民就会铲掉它。
结果现在，这个名字又有了新的意义，就是“没得钱”。这是象州当地语，赚不了多少钱的意思。
黄甜甜家的地儿，是从2013年开始种砂糖橘的。2010年被认为是砂糖橘，成为中国春节水果顶流的时刻。所以2013年开始种，时间上已经有点略晚，种下去，它一般要过4年才好收果。
2013年以前，黄甜甜家是种甘蔗。广西是中国的“糖厂”，出产有白糖和红糖。但那时的甘蔗，一吨只卖两三百块钱，也是价不高。
图 | 甘蔗地风貌
在隔壁桂林，有老板的砂糖橘，种满了十年，树龄老化、产量品质下滑、病虫害多，遂把树连根铲了，移步到象州重新种。
虽然有滞后效应，但象州农户们见砂糖橘卖得不错，也都纷纷改种，经过十几年时间，象州当地有了砂糖橘粗加工产业链，果厂、果篮、果框，还有洗果的。
等到2017年黄甜甜家第一批树挂果时，那时砂糖橘的价格还有3.5元/斤，次年也还有2.5元，一年收入下来，黄甜甜家3、4、5万元都赚过。
结果没想到，十年没到，砂糖橘市场行情成了这样。黄甜甜父亲认为，就是种太多了，供大于求。
行业专家的观点则认为，砂糖橘呈现“阶段性过剩、结构性过剩”格局。
全国砂糖橘种植面积超过1000万亩，2025年产量达650万吨，同比增长25%，但消费量仅增长6.5%，“吃不完”。
另外，普通果、次果严重过剩，部分厂区价格在春节前后30日下滑30-50%，价格战打得很猛，但优质果比如金秋砂糖橘，不但上市日期提前，口味也被认为比较好，收购价格会好很多，2、3、5块/斤都有。
03 年轻一代消费者离开
砂糖橘并非自古就与春节绑定在了一起，而只是近20多年的事。它赶上了2010年开始的一个好窗口期——消费升级。
2010年在中国消费史上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
那一年，iPhone 4重新定义了手机、变频空调取代了定频、足浴盆开始走进家庭。秒杀和团购成为热词，金银珠宝卖得火热。中国人在隔壁岛国爆买电饭煲，还有千人旅行团赴美。后来的人们把这一切称之为“中国消费黄金十年”的起步之年。
小小一个砂糖橘，也曾在那个充满希望感的时代当头，以一种曾经高达20元/斤的价格，成了那个代表消费升级、生活品质跃升年头的见证。
后来它价格的下降，表面上是供应增多，实际上也有中国农业，能把所有“贵族水果”打成“平价水果”的底力驱动。
不过，消费升级的红利，从来不是砂糖橘一果独享的。很多消费者在爱上砂糖橘，也有越来越多的消费者，离开砂糖橘，转去对别的水果投怀送抱。
黄甜甜以前对砂糖橘也算爱，但她觉得砂糖橘有点太甜。砂糖橘糖甜度是蔗糖的1.7倍，葡萄糖的2倍，被称为多巴胺水果。
今年春节，她买得多的有脐橙、粑粑柑、车厘子，感觉甜度更适合自己，吃起来也新鲜，最关键的是这些水果价格，与往年相比，也都很便宜了。
图 | 车厘子价格也下去了，变成日常零食
比如车厘子零售价，从去年11月每斤60-80元，跌到了1月的18、20、30元/斤。虽然比砂糖橘还是贵，但已经从“送礼奢品”变成了“日常零食”。
一位大型超市采购对《真故研究室》表示，确实春节期间可选择的水果越来越多，柑橘类增长更好的是耙耙柑。砂糖橘已是非常基础的选项，车厘子、樱桃李、草莓、蓝莓这些大品都是年轻消费者更愿意去品尝和送礼的水果。
看来砂糖橘也需要进行“供给侧改革”了。
在黄甜甜家所在的象州县，当地已经开始出台政策，鼓励农户改种甘蔗。2013年前，甘蔗一吨2、300元，如今已经5、600元/吨。
黄甜甜父亲不准备种甘蔗，他说，“再看一年，不行就把橘树砍了，改种桉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真故研究室”（ID：zhengulab），作者：梁湘，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