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东隆隆战火的掩盖下，一场酝酿许久的私募信贷信任危机正在持续蔓延，引发二级市场愈发强烈的回响。
截至周一傍晚，资管巨头贝莱德继上周五跳水7%后延续跌势。黑石、KKR、TPG、阿波罗全球管理，以及深陷“震中”的蓝猫头鹰（Blue Owl）资本也尚未走出信任危机的考验。
（贝莱德日线图，来源：TradingView）
作为背景，私募信贷（Private credit）是影子银行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投资者（通过资管机构）直接向私营企业提供贷款。这些企业通常规模较小，难以获得传统银行的贷款服务，因此愿意支付更高的贷款利息。
据IMF、国际清算银行和美联储等机构测算，目前全球私募信贷市场总规模大致在2万亿美元左右。以美国为例，这个市场从2000年初无足轻重的存在，已发展成为资管规模超1.3万亿美元的庞然大物。
（来源：美联储）
过去半年里，一场围绕着私募信贷市场的危机正变得愈发清晰。
信任裂痕撕裂
去年9月，汽车贷款机构Tricolor和汽车零部件生产商First Brands相继宣布破产，债权人随后发现，这两家公司都存在将同一批应收账款多次质押给不同贷款人的欺诈行为。今年2月，英国抵押贷款公司MFS也爆出欺诈事件，名义规模11.6亿英镑的贷款，真实质押资产的价值只有约2.3亿英镑。
近期“AI抢饭碗”导致全球软件服务板块遭受重创，进一步加剧投资者对私募资产质量的不安，赎回申请如雪花般飞向各大私募巨头的案头。由于这类资产原本就缺乏流动性，巨额赎回可能引发机构不得不在市场动荡时期折价出售资产。
上周五，资管巨头贝莱德宣布，该公司旗下规模达260亿美元的HPS企业贷款基金接到持有者要求撤回9.3%投资的请求，管理层决定将回购比例限制在5%。
与之相对的是，黑石允许投资者赎回其旗舰私募信贷基金BCRED约7.9%的股份。为了满足赎回需求，25名黑石高管凑了1.5亿美元现金，公司自身也投入了约2.5亿美元。这一举措既超过了同类基金通常设定的5%季度赎回上限，也突破了普遍默认的额外2个百分点缓冲空间。
此前，帮助Meta等公司承担建设数据中心“表外贷款”的蓝猫头鹰资本宣布，公司旗下专注科技领域投资的一只基金单季度遭遇投资者赎回15%的资产，该公司的另一只基金则选择“关门”——停止投资者赎回。
市场信心脆弱的程度，已经使赎回本身陷入争议。
Corbin资本的信贷部门副首席投资官John Cocke表示：“你无法从流动性差的资产类别中创造流动性。不执行赎回限制将为早期赎回者创造先发优势，并为剩余投资者制造囚徒困境。”
但标普全球市场的情报风险与估值副总监Zain Bukhari认为，阻止赎回可能会损害投资者关系，一些原本并没有打算退出的投资者，也可能把这一举措解读为公司出现困境的信号。
会是“另一个2008”么？
对于一些知名人物而言，私募信贷市场发生的事情与次贷危机有着显而易见的相似之处。
华尔街“一哥”、摩根大通CEO杰米·戴蒙去年将私募信贷市场的乱象称为“信贷蟑螂”，引发这个名词的全球流行。他近期再次对私募信贷领域的“害群之马”表示担忧，并称一些公司正在“做蠢事”。
橡树资本管理公司联合创始人霍华德·马克斯也在上周表示，由于过去十年市场的巨大扩张，私募信贷如今的专业性已大大降低。一些领域已经出现裂痕，而有些人可能低估了这些裂痕的严重性。
归根结底，这依然是信任问题。
盈透证券首席策略师史蒂夫·索斯尼克解读称：“这些贷款本身就缺乏透明度，而在许多情况下，它们背后支持的公司同样也不透明。你可以设想一种情景：事情虽然不太愉快，但整体仍然相对温和、可控；但你也可以设想另一种情景——其中有大量错误正被暂时掩盖、被‘糊在纸面之下’。”
但也有一些资管机构和分析师认为，目前的担忧有夸大成分。
布鲁克菲尔德公司首席执行官布鲁斯·弗拉特上周表示：“我们需要冷静下来，客观地看待这件事，这并没有那么严重。这绝对不是2008年金融危机，与金融危机没有任何关系。”
金融信息服务机构Debtwire的执行主编John Bringardner也指出，私募信贷市场固有的隐秘性经常会导致信息真空，而观察人士往往会用最坏的情况来填补这一空白。
Bringardner也表示，目前私募信贷市场规模远远不及2008年之前的房地产市场，不过过去五年该领域的“非理性繁荣”，以及围绕着该行业构建的复杂金融结构，都与2008年之前的房地产市场有着相似之处。
索斯尼克也指出，此时此刻，聪明的投资者会密切关注私募信贷市场，但不会惊慌失措。
他补充道，这里可以引用海明威的名言：“你是怎么破产的？——一开始是慢慢地，然后突然一下子” 。而危机往往也是以同样的方式爆发：先是缓慢积累，随后突然失控。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创业板观察”，作者：史正丞，36氪经授权发布。
